透过小P看世界

昨晚和小P聊天，她向我讲述了26年10月30日至11月1日，随学校初中排球队前往雅加达参加比赛的经历。她讲了很多事情，但最先吸引我的是她在雅加达机场的一次购书经历。当时她身上只剩下折合人民币40元的印尼盾，却想给我买一本书… …

她和我交流了她的阅读及购书、排球赛事与个人的排球水平的成长、寄宿住家生活、在雅加达的万圣节活动、以及在雅加达机场的出行趣事。我想记录下小P代表学校前往雅加达参加排球比赛的全部见闻、内心感悟与个人成长，也许以后她会乐于见到这段经历已经被文字记录下来。

阅读与购书交流（出行返程雅加达机场）

小P在雅加达机场书店想给我买一本书，而她仅剩折合 40 人民币的印尼卢比 IDR，她告诉书店的工作人员我的平时阅读喜好，欢读虚构小说的她一直认为我喜欢读一些无聊的书。工作人员给她推荐了一本叫 Noise 的书，她的钱刚刚好，她当即买下来了打算送给我。我想到了不会是《噪声》这本丹尼尔·卡尼曼的著作吧，于是我问小P 这本书是不是叫 Noise: A Flaw in Human Judgment？她说是的！太凑巧了，我上周刚重新学习了丹尼尔·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看了 Lex Fridman 在卡尼曼离世前对他的采访，对于我们做判断和决策的时候的系统一（快思考）和系统二（慢思考）我非常感兴趣，重新学习他的理论让我收获不少，我正准备阅读这本卡尼曼生前最后一本书呢。

这太神奇了，小 P 买到了一本我正准备读的书。

我向她介绍，这是他的另一本关于决策书，作者发现在决策过程中，普遍存在的“噪声”（即随机的、不必要的变异与判断缺陷），在书中他提出了减少噪声、改进决策的原则。期待！

她和我分享她的阅读习惯：

• 小P和妈妈平时都偏爱非虚构类读物，而我呢小说读得少，当然我会选择性阅读科幻作品如《安德的游戏》。
• 小P 说她读书速度很快，一周可以读完 2 本英文书，本学期已经读了 15 本书籍，这是利用学校付费的Goodreads平台免费阅读的。而我这个 10 月份大概读了 10 多本。
• 我告诉她，在她Pad的上面我留了一个额外电子书渠道：Telegram的书籍下载频道，输入书名就能获取电子书，我的个人电子书库存有数百本电子书。

雅加达排球赛事：坚持训练实现逆袭，看见团队与情绪的现实课题

这是她第三次随排球队出行，之前是 Dalat 和新加坡。

赛前处境与个人努力
参赛之前，她的排球的队友普遍印象里小P依旧是队内水平偏弱的队员；主攻攻击位的首发名单里，原本属于拥有 4 年球龄的队友小 A 以及综合实力均衡的朋友小 M。
小P坚持每周至少 5 次排球训练，周末也时常加练，有时她会感到疲惫，想缺席训练，但小P没有缺勤，依靠持续大量训练快速提升实力，重点打磨出突出的防守能力。

赛场实际表现
正式比赛阶段，教练看重小P优异的防守，在多场比赛上将她派上场，小P攻防发挥稳定，关键场次全程留在场上。而小 A 有发球这一项优势，攻防偏弱；只有轮到发球的时候会短暂上场，之后就被教练替换下场。她观察到小 A 赛场状态很差：训练经常缺席晨训和常规课，没有真正投入比赛状态。小 A 赛后情绪失控：因为出场时间远低于自己期待，赛后当众哭泣抱怨。

决赛赛果与团队矛盾
这次比赛一共有 6 支队伍，她们一路的发挥都很出色，直到打入决赛遭遇到了对手是印尼雅加达当地顶尖俱乐部的队伍，这支队伍每周训练十多次，实力很强：

• 第一局小P这方大比分 5:25 落败，队伍处于磨合状态；第二局状态回暖，把分差缩小至 18:25。
• 第一局大比分输球之后，小P也注意到，小 C 在比赛失利后容易把责任归咎于别人。她由此意识到，团队合作不仅需要个人能力，也需要承担责任和管理情绪。一个人即使在某些方面很优秀，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可能影响长期的人际关系。

小 P 谈了她自身的心态变化：赛前得知小 A 被预定首发，她没有放弃，靠场上实力争取上场机会，最终她和队友一起在决赛的第二局发挥良好缩小了和对手的分差，虽然她们只取得了第二名，但她的发挥得到了教练和队友们的认可，她很开心，毕竟排球是她 1 年前才开始接触的，这一年来她积极训练，甚至回上海的时候也报名参加上海的排球训练。原来是队里路人甲的她如今进入学校 A 队，成为主力并为球队贡献了自己的优势，她也通过亲身经历学到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她不再只是认为自己有潜力或擅长一项运动，而是通过刻苦训练，在比赛中证明了自己能够为团队创造价值。

寄宿家庭（住家）生活经历

我对她在寄宿家庭的经历很感兴趣，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寄宿家庭（住家）生活经历在国际学校间跨国参加比赛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可以深入另一个侨民的家庭，这是一个传统。一般来说主队的学校会在学校里寻求一些学生家庭（需要家里有同性别的孩子，而且年龄相仿）提供免费吃住的。当地常规是 2-3 名队员分配一户寄宿家庭，这次是特殊安排，小P、朋友小 M、小 C、小 S（四个小客人来自中、美、印三个不同的国家）4 个人共同住在同一个住家，一共住了两晚。这让她有机会看到 M 国外交侨民在雅加达的生活状态以及提供 host 的家庭在迎接她们这些小客人入住的安排不易：

Host family 是 M 国驻该国使馆的工作人员，住所坐落在专供他们居住的 American Club 专属社区。在这里房屋是美式平房，就像在 M 国一样，这里规模很大，房屋面积很大，配有前院、后院以及独立车库，家具都是美式配置，小P的朋友小M的家人也同样来自M国使馆，不过在另一个国家，小M发现，房屋里的家具居然和自己家的一样，这里的居住条件很好。

这个 Host 阿姨为了接待她们四位，简直是殚精竭虑：接待这几天要准备多种餐食，还要顾及访客食物过敏等特殊需求。同时给每个入住的小客人准备了新的毛巾、沐浴露、洗发水，像酒店一样一直换浴巾，还有准备面膜等各种小 P 完全想象不到的周到照顾，体验远超酒店。当然，小 P 料想不到的是其中一个队友，还是对 host 的阿姨有抱怨。这令她想起去年去新加坡参加比赛的时候和当时的队友小 S 入住的一位新加坡 Host 阿姨家，那是那位阿姨第一次接待国外来的小客人，host 阿姨事后告诉小 P 她接待她们还是有点紧张，因为另一个她知道的 host 家庭接待来自印尼的国际学校的小客人的时候，host 家庭已经竭尽全力照顾他们，没想到小客人还是不断地抱怨各种状况。那个新加坡的 host 阿姨，接着说，她很高兴接待了小 P 及另一位队友。

小P和同住 3 名队员相处愉快，没有发生争吵矛盾；房屋分成两个房间，小P和小 M 一间，每天比赛结束之后大家都十分疲惫，休息居多。住家的女主人待人十分友善，她有一个儿子和女儿，小P和女主人阿姨的女儿同龄，两个人一见如故，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她们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无话不谈，不巧在离别的那天她得了流感，没能好好跟这位女孩道别，同时小P 没有手机，她就没有机会留下这个新朋友的联系方式，她有点儿难过，不过她想到的队友应该有其联系方式，之后可以联系她。

当地的跨学校管理和万圣节派对体验

比赛期间恰逢万圣节，一行人参加当地学校 JIS 举办的万圣节活动，她觉得所在学校的组织和体验不好：

1. 活动场地狭小，她们这些从国外来参赛的所有学生被 JIS 老师限制在一个很小的空间区域内长达 3 小时，哪怕小P 当时腹痛，Host 阿姨同意可以回去休息，老师依旧不允许离开。
2. 整场派对时长很久，但唯一特色项目鬼屋仅仅开放 30 分钟，还全程排队，几乎体验不到。
3. 现场大多是低龄六年级学生，本该同年龄段的八年级参赛学生，大部分偷偷提前离场；现场环境嘈杂，小P一行人只能坐在角落，期待已久的万圣节完全没有玩好。

我发现，在这次经历中，她的观察透露出来了批判性思维的影子。

音乐上：

这也是她非常喜欢的，她还自学了吉他，在学校的一些活动上演奏，今年新来的一个同学吉他弹得很好，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搭子而高兴。在学校的管弦乐队上，小 P 上周收到学校通知入选 27 年 2 月份的 Strings 相关交流活动。到时会有来自印尼、新加坡的学校乐队来访，她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学校弦乐队和排球队又有一些有趣的区别，在乐队里面，成员两极分化，一部分人弹奏得很好，专业极强、也很聪明，另一部分性格比较特殊，很难找到相处合拍的同伴，她在摸索学习学和他们的求同存异，即使平时不太往来，她也会主动和他们交流。

最后，她谈了雅加达机场的意外小插曲（返程）

雅加达机场登机口距离很远，正常需要步行十几分钟。小 P 一行 4 人，她们鼓起勇气询问接驳车工作人员，因为他们是比赛刚刚结束的排球队员，可不可以乘坐机场内部接驳小车直达登机口，没想到工作人员同意了，而且不收费；后续其他同行人员再申请乘坐，则被工作人员拒绝。这次幸运省下来的时间，刚好让小P 有空闲时间逛机场书店，买到送给我的《噪声》一书。我问她当时是谁的主意，她回忆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她。这个经历让她觉得有时候只有询问才知道可不可以，而且询问时候的真诚的沟通有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可能。

这次离开父母，去一个陌生国家参加比赛，小P的个人成长总结:

1. 运动层面：球技得到明显进步，用高频、全勤的刻苦训练，在只有一年球龄的情况下，加入 A 队，并通过比赛有机会成为了主力，她懂得了实力来源于时间投入，用场上表现争取机会，而不是闹情绪索要位置。
2. 心智层面：亲身观察队友案例，理解团队精神的意义，明白输球不能一味归咎他人；意识到情绪管理的重要性，看到性格缺陷对未来发展的影响；面对不公的预期安排，选择向内努力而非向外抱怨。
3. 社交层面：认识了不少原本不熟的同年级同学，和他们有了不少的交流。和寄宿的伙伴和睦相处；认识了住家阿姨的女儿一个新朋友，敢于主动沟通争取机会（主动询问机场接驳车）。
4. 见闻拓展：体验印尼 M 领馆社区的美式居住环境，见识国外校园万圣节活动，拓展海外见闻，同时继续保持自己的阅读爱好。

通过小 P 的出国交流，我似乎也被带到了一个我从未经历过的环境里，和她一起走了一遍，仿佛我也被带到了那个从未经历过的热带赛场与使馆社区。

她买到了我正在读的一本书，给我带来很多思考，我觉得有几个方面：

小P已经开始理解我的兴趣：虽然她觉得我读的书无聊，但她知道爸爸喜欢什么类型的书，也愿意根据爸爸的兴趣为我挑选礼物。很温暖。

她开始具备独立完成一件事情的能力。她不是简单地买礼物，而是在一个陌生机场，自己寻找书店、和工作人员沟通，介绍我的兴趣、听取建议、判断价格并完成购买。这是一件小事，但反映出她的独立性。

我没想到的这本书成为我们思想交流的一个连接点。我刚好在重新学习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又刚好准备读《噪声》，我和她介绍了人们做判断和决策时的系统 1 和系统 2。这个礼物让我们的阅读兴趣发生了交集。以前，我可能一直希望把自己感兴趣的思想、书籍和知识传递给孩子，而现在，小P 已经开始通过自己的阅读和观察，反过来给我带来惊喜。

我尤其喜欢小P 在这些经历中展现出来的特点，她并不只是一个活动的参与者，她已经开始成为一个观察者。例如：

• 她不只是关注自己有没有上场，还观察队友为什么失去教练的信任。
• 她不只是享受寄宿家庭的照顾，还能通过观察去理解一个家庭为了接待四个陌生孩子需要付出多少精力。
• 她不只是觉得万圣节活动不好玩，还能发现活动组织、参与者年龄和实际体验之间的问题。
• 她不只是认识新朋友，还能主动去交流发现不同性格的人应该如何相处。
• 她不只是赶飞机，还会思考为什么有些事情只有主动询问才有可能发生。

她开始从单纯的体验者，逐渐转变为一个有意识的社会观察者。这些经历展示了小P 成长的两个方向：

• 她开始理解别人，尤其是自己亲近的人。
• 她开始主动探索自己尚不熟悉的世界。

而我，我想通过这次事无巨细，记录下她的这次经历，等她未来某一段时间回看这些文字时，相信她会为自己曾经这样热烈、清醒、勇敢地成长过而感到由衷的骄傲。我相信如果她一次次通过经历、参与、观察、反思，未来走向更大世界时，一块块坚实而闪亮的基石正在被铺在脚下：一个人如何通过亲身参与，而不是仅仅通过书本和课堂，逐渐理解社会是怎样运转的。

我突然发现，孩子成长到一定阶段之后，为人父母的我们不再只是带着孩子看世界，孩子们也开始带着父母看世界。因为泡菜妹，我来到了新西兰生活了两年半，这完全不在我的计划里，因为小 P，我得以看到了一个我曾经陌生的世界。孩子在父母创造的环境中成长，而养育孩子的过程，身为父母，有时我会觉得这个历程会像是自己的重生，是孩子带我们去重新认识世界。

多么有趣的人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