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四年,三种文明
自 2022 年 6 月 8 日离开上海,我们到了马来西亚吉隆坡在这里我生活了 2 年到 2024 年 7 月。然后再度启程我和抹茶妹来到了新西兰惠灵顿,一座之前从未去过的城市。新西兰在之前去过三次,以游客的身份去的,留下的都是美好的记忆,作为居民则有更全面、更复杂的体会。
在三个截然不同的国家生活,我有了全新的生活体验,有趣的是这三个国家代表了三个完全不同的文明:东方文明、西方文明、伊斯兰文明。对应的无神论、基督教、伊斯兰教
1- 儒家中华文明+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2- 伊斯兰文明 + 中华文明和小部分的南印度的印度教文明
3- 盎格鲁撒克逊文明 +南岛文明
最大的收获是心灵上的 。四年的海外,我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我想是时候可以去回顾这四年在三个不同国家生活的感受:中国、马来西亚、新西兰。
首先:那些在原生环境无法解决的问题,是否换了一个环境就能解决?是的,在我身上是这样的。在新西兰和马来西亚,我的生活满意度更高。
在海外生活,英语提升了吗?
是的,现在的我已经很熟悉用英语读书、写作、看视频,聊天,演讲,看医生,心理咨询 … … 英语已经深入到我的生活中。特别开心的是,我可自由在中文和英文的环境切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已经不再排斥英文书,很多时候按照自己的兴趣去找主题,一些英文书还没有中文译本(没有中文译本的英文书太多了), 我自然而然地会找到英文书来看。一些深度的英文播客节目时间特别长 2个小时下来我也不会觉得累,倒反感觉自己充电了。
在海外生活寂寞吗?
很少。在马来西亚的两年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加上参与建立的每周读书会,每周徒步,没有什么寂寞的地方。惠灵顿,很多时候我都是独自一人,我发展出了独处的能力,不介意独处很多时候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当然我每周都会参加志愿者服务,这可以让我接触到本地人。我在惠灵顿也结交了几位朋友。我也把早上的时光安排好:早起床,运动,早饭,咖啡,阅读,写作。我发现一个好的早晨可以非常好地帮助度过一天。就这样日子一天 ,我很感恩。和马来西亚、中国的家人虽然有时差,好在没有日夜颠倒,我们不时地保持联络,每年也会有2-3 次团聚。
孤独吗:
的确存在,很少出现。孤独感在上海也有。相反,我觉得在海外生活,独处的时间更多,但孤独感更少。也许和心灵上的平静有关。
生活费用高吗:
和中国比,新西兰很高:我们两人一开始是住在山上的一个大房子里,两个房间一个月包含水电网 2200NZD, 这是前面的十几个月。(我们在回国的时候就选择退房,省掉一些费用)26年1月起,我们搬到市中心一个两房两卫的公寓,大概 50 多平米:690 元一周,相当于一个月 3000, 水电一个月 100 元, 200 元的停车费。
马来西亚🇲🇾吉隆坡
同样的开销,更高的总体生活水平。同样是在市区,生活的吉隆坡的房子总价应该是上海的房子的 1/4,上海的房子很不错,但总体上吉隆坡的体验更好。面积更大,设施更好,环境更好,从未听到过楼上楼下的噪音、装修声。
徒步、自然、
吉隆坡虽是一个忙碌的大都市城市,但是里自然很近。我住的附近开车 5 分钟就是一片原始森林。我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生活的周边就是非人工的自然环境。离开了似乎永不停歇的焦虑、内卷、功利的社会环境,远离了无处不在的,没有灵魂的商业环境。医疗便利(马来西亚)- 门口就是门诊,小毛病可以很快看到。时区 (马来西亚和中国同一个时区,很好。新西兰有时早4小时,有时3小时,不太好)。
直观的感受:
在马来西亚的几年,没看到过街头吵架更不用说打架。从未被别人无理对待过,更不用说吵架了。陌生人可以随意聊天。马来人在我看来是一个神奇的群体,我们从居住华人为主的社区两年后搬到一个马来人为主的社区,走在他们中间,看到他们不紧不慢的样子,总会让我感觉到一种安心的感觉。
新西兰🇳🇿惠灵顿
更高的开销,更低的城市生活水平和极好的自然环境,以及灵性极高的精神生活。
在这的两年:总体来说感觉很好,人和人都是以礼相待,有爱心的人很多。陌生人之间不冷漠,很容易交流,很多社区活动是欢迎新人的,非常多的慈善机构,几乎每个惠灵顿人都做过义工。有医院旁边提供免费住宿的 RMCH, 有提供免费晚餐的 Everybody Eats, 有提供免费临终关怀的 Mary Potter Hospice。 这三个我都工作过。还有提供免费的带老人出去吃饭聊天的陪护服务, 维护山林步道的自愿者组织,保护小动物的志愿者组织 SPCA… …
在这里我交上了几位不错的朋友。一直记录在新西兰的总体美好感受,不过在这个总结帖子里我要说经历的几件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事,也让我看到了之前几次来新西兰以游客的身份看不到的一面:
1- 自行车买了1 周,被偷了,上网一看,自行车被盗非常普遍。再去买自行车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很多人连自行车都买不起,这太让人吃惊了。
2- 一个 60 岁的毛利邻居,因为我回到新西兰后发现自己的一些个人物品不见了,我说起自己要去报警的事,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在电话里用狂暴的语言,指责我要是报警会把大家都惊吓到。鉴于我们平时关系不错,我完全无语了,人怎么可以变化如此之大。虽然后来他向我道歉,并要把物品还给我,我一笑而过,再也不来往了。
3- 在市中心的一个咖啡馆,我第二次去那里,那天早上我点了杯咖啡,在那里突然想写文章。坐在那里两个小时不到,店老板,一位 70 岁数的白人男性,怒气冲冲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这里不是办公室,你好走了。我立即告诉他你非常粗鲁。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一开始很生气,好在我想到这么糟糕的人,想必不是第一次做坏事。上网一查,果真如此,一堆负面评价。我想到了,罗马书5:3 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 … 我原谅了他,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
4- 女儿在住家的时候被她的住家,一个几年前移居到新西兰的中国家庭,在没有违背住家条款的情况下,也没有提前通知解约的情形下被赶出家(当天我在吉隆坡,收到孩子在麦当劳哭着打电话过来真的让人心碎),因为住家是学校安排的,学校负责住宿的一位毛利老师在孩子不知所措的情形下对她用不友好的语言数落她带来了麻烦。临时性我找了两位惠灵顿的朋友,在那么急迫的情况下,他们都愿意让孩子暂住他们家,这很让人感恩。
5- 有一次我和孩子去惠灵顿中心警察局报警,速度很快,很快也拿到了报案单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从未有任何警察联系过我们,一个月后我们上门去问,工作人员说因为他们无权要求电信公司提供对方的信息,而无法展开调查。啊?至少要告知一下吧?
这里基本上就是我们在惠灵顿两年经历的所有不好的事,我得说我们经历的好人,好事要远远超过这 5 件事,我特别整理出来是我觉得没有一个地方会说完美的,我要客观地去记录。事后来看,各种因素都有,经济不好是个挺大的因素。在 2,3,4 的事件了,我感觉这里的一些人前一刻可能是彬彬有礼,突然变得狂暴,正如这里变幻莫测的天气。
我平时不太关注社会新闻(最近几年新西兰的经济衰退,一般都不是好消息),但是在这里的两年和本地人交往以及孩子在这里的经历,我有了解到了这个社会存在的一些问题:在全球和平指数上被列为第二安全国家的新西兰也无法避免一些严重的社会问题:
涉毒低龄化,这里的不少高中生开始涉毒。不是只有低收入家庭,很多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也卷入其间。
帮派文化:帮派文化广泛存在,尤其是在原住民的社区。大量的毛利男子不成比例地在监狱里,造成大量的毛利孩子的父亲在他们人生的不同阶段缺席。
无家可归:我们住在惠灵顿市中心,一个20多万人口的城市无家可归也是很常见。
酒精泛滥:新西兰卖酒的商店超级多,酗酒者比例也不低,过度饮酒或者酒精上瘾带来非常多社会问题。
性问题:错位的性关系,甚至潜在的性掠食者:
一位东亚的高中生来这里读书,很快就交往了当地的一位有案底的白人男子,那个男人比她大10 岁,在她 16 岁生日后,她和这个男人有了性关系(新西兰的最低性同意年龄是16岁),这段不对等的关系给这个女生带来了持续的创伤,她的家人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个性掠食者。这不是来自媒体报道。
同样也是来自东亚的女生,小时候随母亲来新西兰,在奥克兰生活,也被白人性侵。她后来毕业于很好的学校,但是伤害已经造成,现在她已经成年,还深受小时候的那段经历影响。
毛利社会传统的一部分:一家人睡一起的Noho Marae 文化,有一些这方面的性犯罪,甚至是乱伦(来自认识的毛利人的说法)。
种族歧视:我没有遇到过。女儿遇到过,在图书馆。是一个亚裔,叫她 go back to your country 回到你自己的国家去 (孩子直接反击了,后来一位善良的本地白人老太太安慰她)最近新西兰的外交部长在国会也对一位华裔的议员说过 go back to your country 类似的话。
社会让人不安的一些黑暗面,盎格鲁撒克逊社会存在的一些共同的严重社会问题,在我看来甚至是因为相近的语言和文化对英语系国家的诅咒(英语系国家因为没有语言障碍,文化传播非常快,而不好的东西也传播很快),这些严重的社会问题不是孤立的,它像是一种传染病,综合国力最大强的国家是这个文明的心脏和大脑, 其却越来越难以把这种国力转化成普通人的安全感、健康、社会凝聚力和稳定的国际秩序。它所产生的任何一种制度毒素(无论是金融投机、垃圾食品文化、药物滥用还是道德虚无、极端个人主义),都会顺着英语这条全世界最粗、最流畅的血管,在毫无阻力的情况下,最先将英、加、澳、新等同宗同文的手足国家传染上,然后再进一步腐蚀整个西方世界乃至全球。
在我看来新西兰社会已经很有意识地去远离美式文化的一些糟粕,但在这里两年的生活让我感受到即使身处南太平洋偏远一角,新西兰也在经历这传染病,好在新西兰并没有枪支问题。
安全:
我们曾经在郊区小镇 Karori 住过,那是一片非常安全的山区,整个区域大概有一万多居民,是个典型的新西兰中产阶级及中上阶级家庭为主的区域,那里的中心有三个超市,一个图书馆,社区中心,几家 慈善商店,一个加油站几个餐厅。我从未感觉到过任何不安全。
我们26 年1月从 Karori 的山上搬到市中心的古巴街居住 10个月。这里平时偶尔会见到几个无家可归者,但他们白天基本上都不会把自己的帐篷或者睡袋放在街头,白天他们一般回去一些提供免费餐饮的地方,今年重新开业的惠灵顿中央图书馆也有无家可归者在里面,图书馆也接纳他们。虽然有无家可归居住在家附近,我没有感觉到不安全,也没见过反社会的群体,但我会小心一些,也不建议孩子夜里出门。这些并不能说明这里是安全的,这里附近有瘾君子,有脱衣舞厅,深夜营业的酒吧。
交通安全:
过马路危险么?⚠️
包括马来西亚、新西兰在内的英联邦国家都是马路上靠左行走。这对于长期生活在靠右行走的我们来说肯定是挑战。我已经很习惯靠左行走,但是的确有时危险就发生无意识的时候,这是一直想要注意的。最近孩子学校的体育老师到洛杉矶旅行,早晨在路上跑步的时候被车撞去世,有可能和新西兰美国两地靠左靠右行走不同有关。
医疗:
马来西亚的诊所药品一般是印度的仿制药,医生的处方药可以在药房买到原研药。诊所一般看诊费就是几十块钱。
新西兰:药物总体很便宜,不知道是否是很多是仿制药的缘故。诊疗费:非居民:125 NZD = 500元,私立诊所(专科医生)250 左右。
新西兰是个福利社会,在这里我看到了福利社会的好,也看到了福利社会的问题:很多非紧急手术等待期可以非常长,而且随时可能被延期。我不喜欢这样的情况。我觉得主要是心理上的,不确定性会带来问题。新西兰曾经的养老院制度非常棒(那是 30 多年前了)现在新西兰的养老院也出了越来越多的问题。我觉得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些能感受到的是:新西兰人的寿命越来越长,国家越来越穷,长期忽视医务人员的培养,忽视医疗基础设施的投入,边上还有一个吸血鬼大哥:澳大利亚用高工资吸引新西兰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甚至在新西兰本地的报纸上刊登吸引人的招聘广告。
从长期的角度来说,我个人不看好新西兰社会在这方面的发展,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糟,排期会更长。未来也许 AI 医疗机器人,AI 外科医生可以改变一些情况,但是未来新西兰有资金投入吗?我很怀疑。
相反,我比较看好马来西亚的模式:私立诊所非常发达,在商业区几乎每一条街就有一个诊所,分流了就诊人群,公立医院对本国人几乎是免费,获得 JCI顶级私立医院也很多,医疗设备持续投入,且吸引很多在西方受训的医生。新加坡对马来西亚也是人才吸血,但是新加坡没有澳大利亚那么大,吸不了那么多。很多专科医生水平并不低。
马来西亚的这些医院里医生拥有英美留学背景,很多医生都能中英文沟通,费用普遍仅为西方国家的 20%~40%。
双威医疗中心 (Sunway Medical Centre) 评级:2026年《Newsweek》马来西亚排名第1(全球总排名第138位),通过 JCI 认证。全马规模最大的私立综合医院之一,在癌症治疗、骨科和核医学方面处于区域领先地位。
吉隆坡鹰阁医院 (Gleneagles Hospital Kuala Lumpur) 评级:2026年《Newsweek》马来西亚排名第2,通过 JCI 认证。位于使馆区附近,设备极为先进,擅长心脏外科、神经外科及辅助生殖。
梳邦再也医疗中心 (Subang Jaya Medical Centre - SJMC) 权威评级:2026年《Newsweek》马来西亚排名第3。特点:以卓越的临床结果闻名,尤其在乳腺癌治疗、血液骨髓移植方面属全马先驱。
太子阁医疗中心 (Prince Court Medical Centre) 权威评级:通过 JCI 认证。 主打国际奢华就医体验,多次被评为全球最佳医疗旅游医院之一。
AI的态度:
在海外的四年内,是 AI 有史以来发展最快的一段时间。我发现接触到新西兰人对 AI 的态度过怀疑、保守(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不受控的 AI 带来问题: 数据中心的耗电、个人隐私、AI 的操控 … … ),而总体上中国如美国一样对AI又过于激进。如何发展出来自己对 AI 的态度和如何践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一直在通过自己的方法有意识的通过不断地观察、试探、实验去和 AI 建立链接。 我通过和 AI 共建了自己的网站找到了一些方法。
我希望自己能够养成具备Visual thinking (视觉思维)的能力。 我这几步来结合 AI 帮我把事情做了:
观察现实,推演可能,小步验证,接受反馈,然后修正判断。
我现在每天早上都会写文章,我不需要担心自己要写什么,想法一直会出来,也通过阅读被影响到。我觉得习惯观察万事万物让我具备了这一点,然后我在脑子里具象化,去展开画面,我开始把画面转换成文字,写好稿子后(我从不会在写作前或者写作中途让 AI 告诉我如何写,或者帮我扩展) 我把写好的文章通过喂给不同的 AI: Gemini、豆包、GPT 甚至 Grok,让它们帮我的文章做分析,得到反馈(我发现这个特别重要,反馈很难来自人类的反馈尤其难,经过大数据的十年,人们已经习惯了短视频、短文字,对于长视频、长文字已经没有耐心去看,去读。长文字很难得到有效的反馈。)我发现不同的 AI 因为不同的建模,可以很好的帮我分析我的思考,给我反馈,让我修正或继续我擅长的思考,最后去修正。去执行。
过去几年我用 AI 做了:
1- 美国卖房,找到了当地的房产中介 - 很顺利
2- 卖房后的退税 - 找到了一个 CPA, 也很顺利
3- 希腊居留卡的延期 - 虽然很难,但整体顺利
4- 自己的网站重新搭建 - 很适合我不断的写字,自动化运行
5- 当我选择退出自己建立的读书会时,给了我一些思路
6- 帮我拓展了上海房子装修的思路
7- 帮我初步建立了长期医疗预防性检查的系统
总结经验,我发现在这些方面比较顺利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我不会都相信 AI, 我会从其他路径里去 核查AI 的推动。同时,我运用了: 观察现实,推演可能,小步验证,接受反馈,然后修正判断。我很少用社交媒体,或者算法来告诉我如何做,在算法至上的时代里,我没有上瘾。
但我对AI上瘾了?我觉得目前我和 AI就像是当我第一次接触互联网的时候的感受,我把互联网用成我的一个工具,通过互联网我创业。但我不必被互联网过度消耗成为一个互联网下的工具。AI不会成为调用我,令我成为其中的一个工具,而是帮我我拓展我的思维,让我以一个更好的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运作的,更好地认识我自己。最终,很多的拓展会回到书本上。很多时候盲区被发现,我都会问 AI,这方面有什么书可以推荐给我去读,我读到了之前完全不在认知范围里,如果没有 AI, 永远没有机会读到的书。
我不断地用 AI 去寻找我的思维盲点,去根据这些盲点去学习新的东西。这个查漏补缺的旅程充满乐趣。
也许因为 AI, 我给自己建立了一套个人认知迭代系统。我发现这样的个人认知迭代系统对我很有用,这套系统大概是:
观察现实
↓
形成自己的判断
↓
行动
↓
获得现实反馈
↓
用 AI 进行第二轮反思
↓
阅读
↓
修正模型
↓
再次行动
不知不觉,我人生的第一次,个人认知操作系统在生成中。然而 AI 毕竟还是 AI, 无法让我们和另一个人产生链接、同频、友情、感恩、羁绊和爱,我发现投身志愿者的活动让我体验到了这些,我相信 AI无法取代这些。
物欲被降低:因为这里购物不便,选择有限,我基本上戒掉了网购,而线下的商店我基本上只会去二手的慈善商店看看,买一些必需品。两年来,我的行李 2 个行李箱就可以装满了。
网络环境自由切换:
我逐渐发现中国和海外的环境逐渐在建立起不同的生态圈。我选择回国前把国内 app 装起来,离开上海后把这些 app 删掉,同理用在离开马来西亚或者新西兰。有些海外的 App 在中国很难使用,如我用了 22 年的 Gmail,设想一下 22 年前我用国内服务商的邮箱,大多数早就不见了。我倾向于把一些重要的电子数放在更可靠的服务商那里。
全新生活体验:总是有新的东西值得探索,总是有新的东西需要去学习,总是有新的挑战值得去克服。
两地轮换生活:中国、马来西亚; 中国、新西兰;中国、马来西亚、新西兰。一部分时间生活在海外,一部分时间生活在中国感受很好。
信任:少了非常多担心被坑,和对方”斗智斗勇“的情景。
双语环境自由切换: 双语环境意味着同样一件事可以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下去理解。
多元文化:我一直喜爱多元文化,我发现多元文化是有效降低内卷的重要因素。马来西亚的华人也卷,但是只能和其他华人卷,卷不动马来人,外国人。在多元文化下,我决定很多事情都有冗余,都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行:我更喜欢在吉隆坡或者惠灵顿驾车,在这两个城市停车是相对容易的事,在海外的四年时间里,我在吉隆坡和惠灵顿都驾车,收到的交通罚单屈指可数。
我很喜欢吉隆坡所在的地理位置,吉隆坡的航班出行世界各地相当便利,有 Airasia 这个最喜欢的航空公司的存在,我们可以方便地去以前在上海不会考虑到的目的地。
教育:最重要的是具备批判性思维能力,虽然我们的孩子经历了巨大的挑战,目前他们都拥有了较强的双语能力,具备批判性思维能力。
银行利息: 明显马来西亚提供的美元利息更高。
语言、文化冲击和社会融入:
语言:在新西兰的日常不是问题,出了一些梗听不懂,但这不是最关键的。在马来西亚双语为主的环境: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两年了没有学过一句马来话,我觉得这是需要检讨的。我希望回到马来西亚,我开始去学马来语。这不是马来语是否有用这样的功利性思考,而是在于如果我长期生活在一个社会,这个社会的主体民族的语言我不屑于去学习,乃至一窍不通,这太悲哀了。
文化冲击:在不同的国家间行走,我一直有入乡随俗的自我意识(Do as Romans do) 根据当地的情况去调整自己,新西兰和马来西亚的文化冲击在我看来都是有趣的、好的文化冲击。我是积极的去投入的,如新西兰的人人投身义工的文化,我很快地就投入并坚定未来自己要走这条路,爬这座山。
社会融入:评估自己,我在新西兰的社会融入挺不错,相对而言,我在马来西亚的社会融入要差一点。我觉得马来西亚的问题不是我无法融入,而是我在自己创建的舒适圈里(大量的时间投入在中国社区里)我忽视这一点。好在现在我意识到了,我有机会去重新学习,带着我在新西兰学到的,我有必要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感到乐观。
弊端、现实问题:
1- 人际关系。 和中国的羁绊在发生变化。以前,中国是全部,现在情感上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马来西亚、新西兰、中国甚至希腊。父母: 他们都已经 80+了,总是期盼着经常可以看到我,父亲在 2024 年诊断出阿尔茨海默症,认知水平只会下降。我需要重新思考和行动如何陪伴他们? 面对突发医疗事件带来的强烈愧疚感与时间窗口错位,我需要把重心做调整,问一下自己如果一年只见爸妈一两次,我还能和他们相处多少天?长期居住在海外不是解决方法。万一出现父母需要跨洋紧急飞过去处理突发健康危机的时候呢?马来西亚还好,几小时就可以到。新西兰完全不行。我爸妈来去过一次马来西亚就再也不愿意不愿意去了更不要说更远的地方。
2- 和社会的疏离感:几年下来,我对中国开始有了疏离感,某种意义上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喜欢这样的选择。中国太大了,人太多了,如果关注新闻,每天都可以被各种让人不开心的社会新闻(人容易被负面新闻吸引)吞噬,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现实生活。我需要学会分离。
3- 我对中国的未来保持谨慎的乐观,长期来看: 我对中国的乐观超过对马来西亚和新西兰乃至希腊,我需要重新思考未来乃至和中国社会的链接,具体到个人的链接。
4- 成年人在异国重新交朋友难度很高(实际上成年人在本土也很难) 本地人已经拥有成熟的熟人网络,外来人很难深度融入,容易长期处于外来者身份。我在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点,我做了一些尝试,无意中通过参与组织公益组织(马来西亚的读书会)、参与公益组织(新西兰的临终关怀机构)、徒步等,在新西兰和马来西亚都结识了几位深交的朋友。我立志自己投身这几件事:REVs : Reading (阅读), Excercising (运动), Volunteering (义工), Socializing (社交) 我已经不焦虑在异国他乡为了交友而交友这件事,我感觉 REVS 这几件事都是我喜欢的,我自然而然就会去做,而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做。这个模式在新西兰、马来西亚都可行。但我不确定在中国是否可行,但这不困扰我。当然我享受这样的外来者的 ,因为我喜欢观察社会,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 observer,一个抽离自己感受的观察者:窗外的人们的衣照举止,他们开心吗?他们的人生经历了什么?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对方做些什么?最终,我的好奇心止于 我想要理解现实(I want to understand reality) 我觉这样的观察会一直伴随着我。
5- 根在哪里?个体而言,根在我心中,我可以在这三处乃至希腊任何一处生活,我的根基很稳。在海外生活,我不会去在乎是落地生根还是落叶归根。我的心中有根,现实生活中有不同的锚点。未来的人类社会发展可能是人类历史从未经历过的,让我们多一些准备,拭目以待未来的发展。中国的房产:我当然不会卖掉中国的房子,过去几年,我们投入了很大的精力装修好了一套未来可以长期居住的房子,那是根,也是孩子的锚点。无论我们称吉隆坡的房子,惠灵顿的房子为家,但我们知道锚点在哪些地方,根在哪里,孩子也能知道自己的根基来自哪里,而不是浮萍。
6- 财务风险: 这是现实问题,要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对资金的要求是很高的,这并非长期可以维持的生活方式。
7- 孩子的身份认同与第三文化孩子(TCK)的悬浮感
子女的身份与认同“悬浮感”:孩子在经历巨大的心理崩溃并走出来后,获得了强大的韧性和批判性思维。然而,在中国的房产/文化锚点、马来西亚的成长经历、新西兰的西方高中教育三者交织下,孩子未来在大学选择、职业发展以及自我身份认同(“我是谁,我属于哪里”)上,可能会经历二次“悬浮期”。
第三文化儿童THIRD CULTURE KID(TCK):真正离开中国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我才第一次接触这第三文化儿童个概念。第三文化儿童(TCK),指在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在不同于父母国籍或母国的文化环境中成长的人。这个概念是美国社会学家 Ruth Hill Useem于 20 世纪 50 年代提出,源于对旅居外国家庭的研究。研究发现,这些孩子融合了父母的母国文化(第一文化)与居住国文化(第二文化),从而形成一种独特的 “第三文化” 身份认同。
三种文化:第一文化为父母的祖国文化(中国);第二文化为居住国文化(马来西亚、新西兰);第三文化则是由所有有着类似成长背景的人所共同形成的生活方式与身份认同。
常见的群体:传统上包括外交官子女、美国为主的驻外军人的子女、国际组织工作人员子女以及跨国公司员工的子女。
全球视野:第三文化儿童通常具备极强的跨文化适应力、环境应变能力与多元文化沟通能力。
为何我一开始完全不知道这个概念呢?这是一个之前在中国几乎不存在的(或者说比例超级低的)群体。如今,因为我们生活方式的选择,无意间才发现我们的孩子成为了第三文化儿童,尤其是小P。
第三文化儿童有不少的长期有利的方面,然而我们发现长期来看也有很多的潜在问题:
身份认同困惑:很多第三文化儿童难以回答你来自哪里?这个简单问题,往往会产生 “处处是故乡,却又无处归根” 的复杂感受。
离别与失落感:童年时期频繁迁居,不断与朋友和熟悉的环境告别,容易留下难以释怀的离别情绪,有一些孩子经历过不断分别痛苦,到了后来索性在新的环境不再建立新的友情,以减少再次分别的痛苦。(小P 已经经历过好朋友离别带来的不安,接下来还有朋友要离别)
反向文化冲击:当他们回到父母的祖国时,往往反而倍感陌生,对当地的社交习俗与生活方式格格不入。(她本质上是来自上海的孩子,因为她在一个特殊的教育环境,她在学校的同学朋友是 Expat 的子女,我们都生活在 Expat Bubble 里面。回到上海,她还是感觉到一些方向文化冲击)
小 P是小学三年级结束后到马来西亚的,经过四的海外教育,她的英文总体上比她的中文要好,这看上去是好事,实际上这样的看法太简单了。当小P上海后,她会觉得在上海只有一两位自己的朋友,而且因为话题不同,慢慢地她们的联系越来越少。我们注意到这一点后,和孩子沟通,和初中部校长在开学前的 26 年7月一起沟通,最终,在 8 年级(美校的初中最后一年,中国的初二) 她开始上中文课,暑假回国参加排球夏令营。同时,我们平时也开始一起看中文影视作品。
我们知道仅仅做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这里的孩子都在社交媒体里长大,中国和国外的社交媒体似乎没有重合的,如果孩子没有中国的微信、小红书如何保持沟通?
我在 reddit 的r/TCK/ 里看到了一些成年后回到自己国籍过生活的 TCK,他们经历的一些困惑。我有机会接触来自中国的最早的一批跨国企业:以华为为代表的第三文化儿童的家长。他们是 10 多年前随着华为在世界各地的扩张而在海外不同的国家度过了他们的整个儿童和青少年期,于是身份认同的挑战来了。我发现这个领域在中国是空白的,我希望自己可以多学习这方面的支持,可以多支持我的孩子建立起自己的身份认同。
对于抹茶妹来说,她离开上海出国读书是 7 年级结束,自 8 年级开始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跨国侨民的子女为主的国际学校是巨大的挑战,她经历过身份认同危机,非常艰难。她走出来了。她自己去过北京、上海、深圳,在这些地方有朋友,她自己选择去学韩语和日语。她的中文水平和英语水平都不错,她也对未来在中国创业很有期待。也许她会在深圳创业?也许是上海?
我们这个家庭和那些跨国侨民(Expat)家庭不同的是,我们可以自行选择我们在哪里生活,而非因公司或者组织的调动被迫迁徙。同时,我们要求自己东西方文化都保持更客观的认知而非到了国外生活就开始厚此薄彼,当然这很难,我尽量让自己不断地通过经历和学习调整自己对中国、西方世界、马来西亚的看法,而不是被一些包括自媒体在内的媒体带着跑。他们不需要为我和我的家人负责。
教育:
回顾过去 4 年,我看到了孩子的教育费用占了主要的开销,而且未来的 4-8 年这样的开销会进一步增加。好在 4-8 年后这方面的开销就直线下降。
房子:
接下来就是房子的开销,我们未来在上海也好,吉隆坡也好因为有自己的房子,未来几年这方面的开销会迅速下降。
日常开销:
日常开销可以不多,毕竟我们没有选择豪华、奢侈的生活方式。同时吉隆坡飞中国的机票总体比较便宜,航班不是负担。
医疗开销:
随着年龄增加,各种慢性病几率会越来越高。我们需要做一些我们一直在做的预防性的事:多运动,注意饮食,社交。同时增加:利用 B 超、肠胃镜、MRI 等建立自己身体器官的基线 BASELINE, 并长期追踪,这样可以帮我们降低大笔的医疗费用。
保险:
这涉及到医疗的开销。我们开始在中国、马来西亚两地建立大病的医疗保险方案。
心理问题:
总体上,在海外的四年我出现过一次情绪崩溃的情况,感谢这次崩溃,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状况,通过几次心理咨询建立了“课题分离”的思维方式。孩子遇到过严重的心理问题,经过艰难的时光:家庭治疗,她自己的蜕变,她已经走出来,她感恩自己所经历的人生早期的挑战,她成为了 一个更有韧性的生命。那些没有杀死我们的,让我们变得更强大。全家迁居海外生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自己可能准备好了,但是其他家人呢?我们无法预计到会出什么问题。好在我们一直都在用积极的态度去迎接挑战。
我觉得人群中我们有些人就是易感人群:同样的状况,有些人需要更多的社会尤其是家人的支持。有些人可能在压力下变得更坚韧。我们无法逃避压力,海外生活不一定适合所有人,逃避所有的问题。更积极的态度是用上面的 REVS,建立一个支持系统,首先是家人,其实是社区,专业人士:心理咨询师等。
居住体验:三地轮换生活 分段居住,一部分时间在海外,一部分时间回国,让大脑不时的暴露在不同的环境下,刺激认知也能带来幸福感。同时各地生活的优点都能享受到。
在国外的四年在三个国家生活后,在中国、马来西亚、新西兰三地选择未来生活的地方,如不考虑任何因素,我会选择马来西亚为主。如果未来马来西亚社会发生重大变化:宗教极端化,或者中国国籍的人被粗暴对待,我们自然会选择离开马来西亚。(自2016年开始一直观察马来西亚社会,又居住在马来西亚观察主体民族马来人,我觉得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可能性很低,马来西亚无论哪个政党执政,都离不开中国; 马来西亚社会总体不喜欢美国,但不妨碍民间和美国人交往的时候可以有好对待)益普索(Ipsos)于2026年3月至4月发布的民调显示,马来西亚民众对中国的正面影响力评分高达83%,居全球或受访区域前列;而对美国的好感度与正面看法则下降至34%,
新西兰可以偶尔来看看朋友,感受一下大自然的美好,世界最后一片净土。中国:照看父母,帮助孩子未来的发展定锚 (新能源,AI 开源大模型的应用, 电动车、人形机器人等中国都是全球领先)。
也许这两个问题可能太过宏大带来压力,以至于什么都不做。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问自己:我要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在这一点上,我很高兴这过去的四年我们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而且我们还继续沿着这条路去探索。
向这充满挑战并不可思议的四年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