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好的早晨

早上5 点多从黑暗中自然醒，最近都是差不多的时间醒，我发现只需要 1 周的时间，如果一开始就是 5 点多醒，那么一周下来，身体会自动习惯建立相应的生物钟。到了晚上想晚睡都不行，晚上一般 10点前后就困了，读一段文字基本上就睡着了。喜欢这样的生物钟：黑夜里自然醒，而不是被闹钟闹醒的感觉很好。照常冲了一个冷水澡，冬天的水还是很冷的，不过也就 5 分钟而已，虽是冰冷，却有幸福感升起，我已经离不开清晨的冷水澡。

6 点半摸黑出门，准备骑行。城市还在昏睡中。走到街角路过麦当劳，在黑暗中依稀听到有人说 excuse me, 我仔细一看麦当劳外面的街边椅子一位女士向着我说话，我的被冷水冲醒的大脑马上开始分析，对方应该是无家可归者，要问我要钱。我接下来要告诉她的是，对不起我没带钱（我也的确没有带钱） 即使我有钱，也不会给。谁知道她会把钱拿去做什么。我尽量装着自己有耐心，等着不容商量地去否定她的请求。万没想到听到的是: 你可以给我买一份早餐吗？ 这出乎意料，我们很难拒绝一位无家可归者对食物的请求。我想不装了，硬着心肠拒绝掉，脑子里突然显出之前在惠灵顿中文读书会的时候一位老师谈到的一天至少做一件好事。最近，我也是这么做的。有时怕没做到好事，把街边的垃圾也捡了。

也许，一顿早餐不会需要多少钱，但是对一个无家可归者来说那是不一样的。做一件好事有时不是那么容易。好吧 !我咬咬牙说，麦当劳吗？她回答是的，我开始向着透出暖色调灯光的麦当劳往里走。这时，她从椅子上要起身，问我可以挑吗？这，又让我陷入纠结。这，又出乎意料。我脑子里一个声音，妈的，你是要得寸进尺吗? 万一你点一堆食物呢？ 马上恐惧被另一个声音安抚了，没什么的，看看会怎样吧。我说，好的，来吧。

我们一起进入麦当劳在自助点餐机前，我说你点吧。她说你可以帮我吗，我不知道如何用。这挺让我吃惊的，麦当劳可是城中可以选的最便宜的餐厅。

于是我开始操作，现在我有机会打量她。她个头很大，是常见的毛利人的体型，一身的黑色衣服染在这个寒风凛冽的早晨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她的英语有非常明显的毛利口音。

我能感觉到她人比较单纯，也能感觉到之前她应该被拒绝过不少次，所以她期待值比较低。

她看到菜单问可，以 Brkkie吗？当然，在早餐处她看到了 Honey Sriacha Big Brekkie Burger, 就这个 11 快，还不贵。下一步菜单问是否要组合套餐，我问她。她说要的，饮料，她问可以选热巧克力吗。当然！中杯还是大杯？中杯。说着，准备买单 18 元，还好还好。我还可以点一个 Pancake 吗？Damn，一个声音又来了，你还想要？太过分了，我自己点都没有这么奢侈。另一个声音马上干涉，没事没事，继续。 于是，我找了一圈没看到 Pancake， 我很好奇，为何麦当劳这么多选择没有一个搜索栏。她等我在自助机上乱找了一圈后，轻轻的指着一个叫 hotcakes with whipped butter & syrup，说就是这个。 为何点餐机上不写 pancake？ 加入到购物栏，25 元，我问还有别的需要吗。说完后，我差点要抽自己。好在，她轻轻的回答：没有了。

下一步付款，我已经很久没有麦当劳点餐了，一下子用我的手机 pay wave 没有支付成功，而且我的这个手机是备用机，没有网络。空气凝固了。要是无法付款可惨了。我重试了一下，付款成功，松了一口气，点餐机上吐出收据，上面有取餐码。我把收据给她，我看到她的眼睛变亮了，认真的看着矜持地对我说： Thank you. Wish you a wonderful morning. 谢谢你，祝你有一个美好的早早晨。 我对着她说：谢谢！我也不知我要谢她什么。

我出门取到自行车，沿着库克海峡的海岸线骑行，早上的风很大很大，像是台风一样，骑着很吃力，有时甚至会觉得会被风吹走。但我没有放弃，继续骑。骑到折返点，我都在想刚刚的这件事。我觉得这个早晨做对了一件事。加上运动带来的欣快感，我很开心。一顿早餐，对我来说不吃都没有问题，因为我随时都可以吃到。但是对于那位女子来说，那可能是她一天的唯一一顿热餐，还有那漫长冬日里治愈人的热巧克力，也许 pancake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但那可能唤醒起小女孩时的她。

我也感谢她给了我这样的机会，用一个直接的方法让我走出这一步。回到麦当劳餐厅，我想看看她是否还在，看看能否和她聊聊。她已经走了，留下了一个美好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