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的艺术:如何识别生命中的“The Dip”
四年前的2022年6月,我们全家做了一个改变我们一家生活轨迹和每个家庭成员人生轨迹的决定:退出。那是一个我生活、工作、学习了近半辈子的稳固系统——东亚社会的默认轨道。
赛斯·高汀在“The Dip” 这本书中写道:“无论在什么领域,赢家都会放弃。他们放弃得很多,放弃得很快,放弃得毫无保留,因为他们只在值得投入的领域追求卓越。”我当时并不清楚自己是否在追求卓越,但我确信,那个系统已经无法再提供成长的养分。
系统一的退出:穿越“低谷”的必然代价
离开上海,是我们全家主动跳入的一个巨大的未知。这是一个通往更高阶能力的必经之路,过程充满了混乱与崩溃。
在新西兰陪伴长女面对心理挑战的日子,我经历了人生最沉重的低谷。作为一个父亲,我曾试图通过“控制”来消除她的痛苦,却最终导致了自己的崩溃。直到我们进入家庭治疗,我才明白:控制他人是自己的执念,而放下控制,才是成长的开始。
当女儿开始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并跳级、在社交媒体获得百万点击、最终主动规划出一条通过社区大学转入美国影视名校的梗符合的路径时,我看到了战略性坚持的果实。她不仅走出了心理的低谷,更学会了在人生的高峰处选择路径。
系统二的退出:当“游戏”不再值得玩
如果说系统一的退出是被动的、为了生存的突围,那么近期退出我亲手创办的读书会,则是一场基于认知的放弃。
建立读书会的过程,是我在异国他乡从0到1创造价值的快乐体验。但正如《The Dip》所言,当你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死胡同”(Cul-de-sac),即那种既无法带来长远价值,又在消耗你原始初心的情况时,唯一的选择就是止损。促使我退出的原因,实际上是对“路径依赖”的觉醒:
1. 脱离“泡泡”的清醒: 我意识到国际学校构建的社交圈虽精英却同质,如果一直停留在里面,我将永远是这个国家的“异乡人”。
2. 公益的本质重塑: 在新西兰的公益实践让我明白,真正的利他不是小圈子里的资源置换,而是与更广泛的社会群体建立“弱连接”。相比之下,原有读书会的封闭性已成阻碍。
3. 赤子之心的底色: 当一个组织开始充斥权谋与利益置换,而我对此产生生理性的不适时,这正是退出的信号。我不再愿意为了“有限的游戏”而消耗我的赤子之心。
正如 Rick Rubin 所言,组织只是能量的容器,一旦容器不再共鸣,它就变成了废料。放弃不是因为我输了,而是因为我找到了另一座值得我用余生去攀登的山。
《The Dip》告诉我们:放弃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平庸往往来源于我们不敢放弃那条错误的平庸之路。
离开并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给更重要的事情腾出空间。通过四年的“放弃艺术”实验,我逐渐明白:
真正的勇气,不是死守一个旧有的系统,而是在确认它已不再符合我的人生课题时,果断转身。
真正的利他,是去更广阔的社会网络中,通过观察、记录与分享,创造真实的连接。
四年前,我跳出系统,是为了寻找更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四年后,我选择离开舒适圈的边界,是为了去往更具韧性的、更真实的、利他的世界。
离开上海: 2022年6月7日
读书会:2022年9月29日 - 2026年6月1日。这段旅程,未完待续。
